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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0日 猫迷 作为一只猫,最重要的事莫过于——有鱼吃。
妈妈说我是猫界的奇才,因为我是为数不多的能听懂人话的猫。我每次把主人之间的那些玩笑讲给妈妈听,妈妈总是笑得不行,她以前总以为人类能主宰世界,一定很有本事,没想到也是整天打哈哈。就这样,妈妈呵护着我,主人呵护着妈妈,我的童年很美好。我享受妈妈温暖的舌头拭过我茸茸的脸颊,也喜欢主人扔给我的五彩毛线团,圆溜溜的东西大概是世界上最神奇的,怎么也不会倒,也不跟任何东西闹脾气。你打它,挡它,摔它,丢它,扔它,拍它,踢它,它还是那么笑呵呵地就滚过去了。妈妈总是说,希望我以后也能碰上一家这样好的主人。我总是躲到妈妈的怀里,毛线团也不想玩了。
我被卖到李家时,不太懂事,喜欢抓沙发。李家男人将我锁在了厨房。我再也没玩过毛线团。
我常常蜷缩起来,使饿感不扩张。李家孩子偶尔会扔给我一些饼干,我讨厌那腻味。但这都比不上失语带来的寂寞可怕。项圈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日出日落,我都在咫尺见方的厨房,我清楚碗柜里有多少只碗,多少双筷,洗涤剂还剩下多少,有多少只蚂蚁今天出现在了芝麻油盖上,我却永远无法体验,甚至清晰回忆起母亲唇边的余温。只是每天蹲坐,仰望窗外那一口天空,和偶尔掠过的小鸟,见证自己的老去。在沉默中的老去,就好象车轮碾过深陷的泥泞。我耳朵里常出现嗡嗡的声音,盘踞在整个脑海。
那晚我朝李家三口叫了一晚上,但这显然不如电视剧那么吸引人。我产下三个宝宝后精疲力尽。然而第二天我醒来,却什么都没有。
李家女人说:昨天咪咪生了小猫。但是小猫都死了,我就把他们扔了。
李家男人说:你怎么知道他们都死了?
他们眼睛都是闭着的。
刚出生的小猫当然是闭着眼睛!你把他们扔哪儿了?
恩~那个~垃圾堆。
男人立马急切地出去,门关得很重。十分钟后回来,表情失望两手空空。他对女人说:杀生啊……
男人用怜悯的眼光看着我,女人低着头,小孩在看人参娃。
我虚弱得只能呜呜做声。
比人的残忍更残忍的,是他们的愚昧。因为我的朴素情感让我不忍心去责怪他们的无心之失。但是,我却实实在在地失去了孩子。他们在睡梦中被抛弃到黑暗肮脏的垃圾堆,该是怎样一种绝望。或许他们太小,还学不会绝望,学不会责怪,我还没来得及给他们讲人类的笑话,给他们玩世界最神奇的毛线团,甚至没来得及清楚地看到他们的眼,舔舔他们的脸。这深深刺痛了我。
也许是作为补偿,他们解除了我的项圈。但我哪儿也不想去,我现在明白,我的自由并非被绳索禁锢。他们给我很丰盛的食物,但我已决定绝食。
兽医说我没病。李家决定将我送人。出街,我看到了天空,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树枝上一只乌鸦,嘴里叼着一团腐肉,像是毛线团……
1月31日 负责 喂,是小明吗?
是我。您是?
我是你辅导员张大宗。
哦——张老师您好您好!有什么事儿吗?
生活委员几次晚检你都不在,你是不是回家了?
哎对,这不,课都已经上完了,还有一个月考试,我就掂量着回家来复习,顺便改善改善生活。
改善好改善好——可是,你这么一走了之一声招呼都不打,可不太好吧?
这是这是,我呢,当时走得急,不过我可是托了同学转告您的,难道他没有告诉您吗?
告是告知了,可学校也有学校的规矩,只要学校没有说放假,也就是还在上课期间,不管走哪,都得有个严格的程序。你要回家,可以。但得事先得到辅导员的同意,再写一份假条,教务处是要备案的。
张老师,课也上完了在学校闲着也是闲着,再说了,我也就是回趟家而已,我看那些形式的东西,能免则免,也不是什么紧要的事。
哎我说小明,你这个思想可是要不得的啊!这怎么能是形式的东西呢?你们来到学校念书,学校就得对你们的安全和生活负责!你现在就这么出去,出了什么事情,谁负责!这俗话说得好,无规矩不成方圆。你们觉得这是冷冰冰的纪律条款,却体会不到背后学校的良苦用心。我做辅导员这么多年,经手的学生不计其数,那些由于不守学校纪律而狗儿屁的学生我见得太多了!小明,你是好学生,但是你这种思想是极其危险地!也是极其不负责任地!(停顿片刻,张老师凝望远方,眼眶开始湿润)——三百年前,当祖师爷龙霸天躲过朝廷的迫害创办我们这所学校的时候……
张老师!张老师你没事吧?张老师你不要太冲动!张老师——
恩?(张老师回过神来)哦,小明啊,总而言之呢?这假条是一定要写地!写了之后表明对你的监护职责就由学校转移到了你的父母。你在校外的安全学校就管不了了。
如果我不写呢?
这个问题问得好,如果你不写,根据学校纪律,擅自出校,学生在校外的一切事故,学校概不负责!
哦——我明白了,也就是说写与不写,学校都tmd不负责?
……嘟—————————— 12月5日 又见炊烟 jacal最近心神不宁。因为他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意外的危险。每年都是不计其数的食品中毒,电器爆炸,突发癌症,车祸,空难,谋杀,变态谋杀,甚至还有从床上掉下来摔死的。这年头又没兵荒马乱,大家都没这方面的心理准备,倘若真的来临,实在是很难对自己的一生交代。
大学的财富有两个,一个是师资,一个是图书馆。jacal不喜欢去上课,但他喜欢马克思,所以想模仿他在图书馆常年有一个固定座位。然而每当他选定一个位置,总有后来人将其覆盖。于是他选择了厕所旁边的消防栓,好歹是有了个专用位。
jacal在图书馆看书也总是想着外面正在发生的危险。他从小就是个缺乏安全感的人。因他从小在贫民区长大,街霸,群殴,械斗,追杀,警察,警车,警戒线,都是他成长过程中最鲜明的记忆。在那样一个社区生活,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因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一刀砍向你,不管你是对是错。所以走在街上基本上就是半跑状态。那时他唯一庆幸的是中国实行枪械管制,否则……后来虽然jacal考上了大学,离开了那里,但是他天生的忧虑感始终伴随着他。只是他担心的不再是街头械斗,而是现代文明带来的潜在危险。除了那些工具性的危险如车祸之外,他最害怕的是变态心理患者。
物质文明给人带来极大的便利,也使人变得懒惰,更严重的是使人的心灵变得狭隘和脆弱。jacal在图书馆看到了许多变态杀人案,这让他很长一段时间都睡不好。网络上报纸上变态杀人的案件也时有发生。其他同学在谈到这类案件时都是嘻嘻哈哈,神经大条仿若远在天边。但jacal天生的敏感使他无法保持笃定。他相信潜在的变态心理患者就在周围。因为那些变态犯罪人有很多在作案之前都显得十分的正常。这不得不让jacal担心,因为他有三个宿舍舍友。要是有谁想在半夜趁他睡着时干掉他简直是轻而易举。唯一的办法就是不招惹他们,一点也不要。谈何容易,他上个月便和sting吵了一架。
right! man! that's exctly what jacal is worried about! 现在他已经和sting卯上了。sting本来就是个孤僻和古怪的人,平时没什么朋友,因此有心事也无处说,也就是说他没有情绪宣泄的渠道,这显然加大了sting心理变态的可能。jacal真的很担心自己会丧命于睡梦中。但总不能每天都等sting打呼了之后再睡。这样太累了,而且即便是这样,谁能保证sting不会半夜醒来再动手。jacal发现自己常常整夜失眠。sting那象征安全的呼噜到最后也变得令人烦躁,像个噩梦。jacal的白天过着神游一样的生活,但还得时时观察sting的动向。但他那布满血丝的浮肿的双眼已经不能胜任长时间盯着不动的重任了。jacal觉得对这个也许将要发生的变态悲剧的忧虑是个极大的负担,不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这是个极大的矛盾,如果这件事一直不发生,那么自己将一直这样提防下去,这将是极其痛苦的。但是如果发生了,反而了结了,轻松了,但这显然和自己提防的目的相冲突。他不清楚自己是希望它发生呢,还是不希望?是在防止它发生,还是在等待它到来?
jacal在图书馆看过一些变态心理学的书,他发现所有的变态杀人案里面,凶手都是变态人,而被害人都是正常人。于是他得出一个奇怪的结论——要想不当变态杀人案的受害者,那就去当变态者。其实任何看官包括我在内都知道这个逻辑的荒谬。但是jacal同学由于长期的精神压抑和生理负担,已经无法判断是非了。你说如果变态者要是有能力正确运用逻辑那他还会成为变态者吗?Anyway,jacal决定不再这样等下去,他要先下手为强。在做完这个决定之后他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然后感觉有一股滚烫的物质通过额头贯穿到自己鼻腔,像一根针在扎一样。
jacal翻了黄历,选了个黄道凶日。那天黄历写到:初七,大风,不宜远行,有血光。
但那天却也是jacal的凶日。因为他找了一整天才找出那把该死的水果刀。然后一整天都感觉嗓子痒。到了晚上就开始咳。其实他很严肃地对待这次行动,也强忍着不咳,但是嗓子就像有个千年蚂蚁在爬,使咳嗽顷刻间变成了本能,也使整个宿舍辗转反侧,也使行动被迫取消。第二天一早jacal被送进医院——他得了肺炎。
这家医院十分落后,但是照顾他的护士是刚毕业的,初来乍到,凡事都尽心尽力。她看到病人jacal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是:“来,放松,躺下。咦?!把水果刀给我。”她有美丽的眸子和温柔的声音,让jacal想到了他以前暗恋的eronica,她收水果刀时摸了jacal的手,jacal竟然脸红了,主治医生这时过来吓了一跳:“哇!烧得这么厉害……”
之后的半个月jacal受到小护士的悉心照料,睡觉有了从未有过的踏实,原来人的需要其实很简单。加上医院外面常常有小鸟飞翔,让他感觉很舒服。如果自己杀了sting,现在会在哪儿呢?应该逃到海南了吧……
“想什么呢?来吃药,这是你的报纸。”
“哦,谢谢,小可人儿。”他和小护士已经很熟了。
他摊开报纸又看到一则变态杀人的消息,和那些他看过的万万千千的案子一样,这次倒没觉得不安。唯一不同的是,凶手自首了,照片上戴着手铐的人的脸,分明是sting。
他转过头,窗外炊烟不舍……
11月16日 盲世 从前在很远的地方有个叫狗蛋村的村庄。那是片美丽富饶的土地。人们安静祥和地生活在一起,宛如桃花源。村民见面都热情地打招呼,相互帮助,邻里和睦。 后来村里有了广播,人们开始讨论外面的事,进而争论,再而争论村里的事。 然后村里有了电视,人们开始变得刻薄起来,开始背后说别人嫌话,开始学会演戏。 再后来有了因特网,村民开始习惯争吵,或者用很脏的话保卫自己。有的人发现原来骂人是一件很爽的事。 村长的儿子小正,本是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喜欢每天到林里和小鸟唱歌,可后来林子被砍了;他喜欢到湖边游泳,可后来那里成了经济鱼塘;他喜欢到山里奔跑,跑累了就躺在柔软的草地上,望这蓝天,闻着花香,把玩手中的小虫,可后来山被炸了,成了高速公路,要到山的那边,要饶好几里路。在有限的记忆里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蝉叫或者蛙叫。现在时而也会有只鸟飞到屋檐下,可鸟儿却变得如此敏感和脆弱,稍微靠近,便仓皇飞去。 更令小正烦恼的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长得越来越像他爸爸。村里人背地里管他爸爸叫驴脸。所以他成了小驴脸。他知道他长得不好看,也知道村民们总是背后嘲笑他,因为他们的孩子当面嘲笑他。于是小正只有整日躲在家里上网。村长看到儿子这样,十分伤心,从前大家似乎都不是这么在乎长相的。于是他召开全村大会号召大家要加强思想道德建设,特别强调了不要以貌取人。可儿子还是越发孤僻。村长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对儿子说,儿子!不要放弃,不要活在别人的眼光里,咱自己努力,考上大学,让那些嘲笑咱的人闭嘴!于是小正一门心思地扎进了高考大军的汪洋。 然而大学终究是没考上,村长卖了电脑,拿出积蓄,挪用了点公共住房基金,好歹凑了个几万块,将儿子送上了一个民营大学。临走那天,村长组织了欢送会,人民群众夹道欢送,场面催人泪下。小正觉得,自己以前受的冤屈到今天算是一并补偿了回来。 来到城里上大学之后,小正发现他不过是从炼狱转移到地狱。他的长相再度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只是驴脸变成了另外一个词——委琐男。小正开始怀念起村里人的善良,他现在觉得驴脸是个多么温馨的词啊。可想而知,小正在城里的处境只会比古风尚存的狗蛋村更糟。他无法集中精神学习,他患上了交际障碍。委琐男这三个字犹如梦魇,只要在他的思想防线稍稍松懈,就会如潮般的涌进,将他沉入万丈深渊。周围的同学都有了女朋友,可谁愿意和一个“委琐男”交朋友呢?他变得自暴自弃。村长得知之后,十分痛心,他担心儿子走上犯罪的道路,但如果现在让儿子回村里,势必让父子俩在村民们眼中抬不起头来。所以他决定给儿子找个精神依托。住房公基金是不能再挪了,只能在社保基金里挪了一点,给儿子买了台电脑在学校用。 那天小正在外面又有人叫他委琐男,他郁闷之极。回到宿舍手机响,不知是哪里给他发的标题为美女清凉图的广告短信,打开就是连接网络看图片那种。小正更郁闷了,一怒之下打给了服务台,接听电话的小姐声音很好听。 “喂您好,欢迎致电中国不动,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 “我怎么总是收到那些让我看美女图片的短信啊?!” 服务台小姐温柔地告诉他,那是某些网站,通过某些途径获取了他的手机号,然后向他发送的广告。在得知这种短信是免费的之后,小正开始抱怨那些没有道德的网站,并强调自己很厌烦这种行为和这种短信,言语之中透露出自己作为正人君子对此事的不齿,尽情释放着自己深藏已久的浩然正气。而服务小姐显然是经过了专业培训,不但很配合地对网站进行抨击,还有意无意表明自己对小正刚正性格的欣赏。这当然正中下怀,小正感到极为满足,如果说委琐男是个阴霾的话,小正现在则有拨云见日的感觉。 “再次谢谢您致电,请为这次的服务打分,再见。” 小正恨不能打一万分,阳光灿烂地撒在他的驴脸上。 服务小姐挂上电话,对旁边的同事说:“拷!刚刚那个傻逼,自己因为上黄色网站被获取了ip和手机号,现在收到清凉图短信居然还一脸无辜!”“可不是吗?现在的人真不要脸。” 小正那天晚上睡得很香,他觉得人生还是充满希望的…… 11月10日 how clean you wanna your room to be? 今天下午,全校大扫除。我在阳台洗毛巾,忽然看见对面宿舍一楼有一女子在打扫房间。对面是一整栋男生宿舍,她的出现实在惊喜。她非常的认真,小心翼翼地擦着玻璃,拖地。她很优雅。 我打扫完了,听了半个小时的音乐,然后出去排戏。大概一个小时之后,我回到宿舍。走到阳台(因为我忘不了那个女子)洗衣服,果然发现她还在。在没有窗帘的房间里,她两手叉腰,以一个很舒服的站姿,面对着一张没有棉被的床开始放空(放空就是发呆)。整个房间窗明几净,与同它一个平面的众多男生宿舍形成疯狂的反差。她放空的时间很长,以至于我都看得有点腰酸背痛腿抽筋了。她长发到腰,很好看,身材窈窕,皮肤很白皙,腿很修长很漂亮。我无意为迎合某些小说的主角标准来刻意美化她,我的确只是在描述我看到的事实。 放空进行到二十分钟的时候,她出来到阳台,开始洗一个东西。我判断是内裤,小棋过来说应该是胸罩。突然楼上一个烟头从上往下划过。结果她洗完那个东西就开始用它擦玻璃——它不过是个毛巾——男人的思想的确是肮脏。然而更令我感兴趣的是,她下午已经打扫过房间了,为什么又来?还是那么的小心翼翼,优雅。接着她开始重复下午的工作,拖地,擦窗,间或放空。我无法判断这是她今天第几次打扫同一个房间,因为其中还有近两个小时我不在。但是受到她的鼓舞,我把自己的脏衣服通通洗掉,因为我想到了一个好词——共同奋斗。虽然她也许根本不知道我是谁,但却成了我的一个理由,哪怕是洗衣服的理由。你瞧,人生不就是这样奇妙吗? 这时我宿舍的一个男人又开始吼电话了,我很烦,受够了,我承认我有点激动,我在阳台上开始吼:“you are yelling on the phone again!you always quarrel with your fucking girl!you always take the fucking advantage from me, even the fruits my mother brought me didn't manage to escape from your fucking stomach! you think i'm some kind of fool, ha? what the hell is in your god damn head? what the fuck you want!……” 我不得不相信女人具有天生的征服男人的母性,当我再次把目光回到她身上时,我马上平静了下来。她又开始放空,望着她那扇不知擦了多少次的窗户。我突然开始有点担心她。一个花四五个小时重复打扫同一间房间的女人,以心理医生的观点来说可能是受到了什么挫折或者刺激,开始出现精神失常的临床反应。但凡是医生都不惮将重病说出,口头上再加重一点亦未尝不可。但是这一刻我却出奇地相信科学。也许我又在找另外一个理由。我冲下了楼梯。 我敲开她的门,一张好看的脸被门揭露,只是有点狐疑。 “对不起同学,我是对面宿舍的。我看你整个下午到晚上都在打扫这个房间,觉得有点奇怪。我想问问你,exactly how clean you wanna your room to be?” “你问这个干嘛?” “well,请你不要误会,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知道if everything is ok? if you need some help or sth?” “这不关你的事!” 她冷漠的表情也很好看。我礼貌地笑了笑,转身准备离开。她突然叫住我。 “哎——(迟疑一秒),你进来吧。” 她的房间干净得我都舍不得踩,正如我不敢看她一样。 她把我拉到床上坐下,变得欲言又止。我说你有什么困难,告诉我。她突然望住我: “你真的想知道?” “想。” “我是插班生,刚刚搬进这里。可是这栋楼的臭男人总是对我不怀好意。这让我很害怕。” “那你为什么让我进来?” “我看你的眼神充满了诚意,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过奖。你为什么会住这里?一定是学校没有其他空房了。真是难为你一个姑娘家。” “这倒没什么,关键是我来得急,棉被和衣服也没怎么带。今晚估计是没法睡了。你可以在这里陪我一晚吗?” 我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心如撞鹿,眼珠像热锅上的蚂蚁,支吾不得。她把头靠了过来,贴在我胸口。坐怀不乱这个词按照方志敏同志的说法就是早已从我的字典中抠掉了。防线完全崩溃,顿时雷鸣闪电风雨大作,像是为我助兴。灯熄。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没有看到枕边美丽的脸庞。我在一个不知名的山洞中,周围是手持AK的阿拉伯。 他们逼我去俄罗斯偷核武器,结果在俄罗斯我被发现和逮捕,法官说看在毛主席的份上给我判个安乐死刑。 但没想到在收押侯刑的时候俄罗斯战事危机,壮丁紧缺。我带罪应征上了前线并被安排在了敢死一队。队员们在执行任务前一晚都在集体自慰,口号是最后的激情,因为他们对生还不报希望,并对我盛情相邀。我迫于天朝上国之圣民这一身份而婉言谢绝了。我只是意淫了一下。 第二天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发现敌人就是当初绑架我的阿拉伯人,我们在海边岩石巷战,队友都死光光了,我被逼到了海崖边上。我用一口流利的四级英语对他们说,要杀要剐随便来。他们说毕竟相识一场,让我安乐死。我对这些国际友人个个都赐我安乐死的人道主义精神表示了由衷感谢。但是就在针头刺向我的那一刹那,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我脚打滑,堕入了汪洋大海。 一个面目狰狞但又蛮好相处的渔夫救起了我,在一个岛上我和他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我再也没得过胃病和其他大型疾病,因为吃鱼很健康。最让我心烦的是这个岛上没有女人。我平时除了做做运动吟吟现代诗唱唱歌之外,最多的就是坐在海边望着海天交接的地方,世界的那头,怀念我曾经的岁月。不知道小棋怎么样了,那个男生还吼电话吗?父母身体是否健康?我当然还会想起她,那个打扫房间的女子。其实她是卧底出卖我这个事情我早已释怀了。只是有件事一直是我心头挥之不去的一个迷—— 她是怎么在一夜之间把我从中华人民共和国运到阿拉伯的? 想必她现在又在那间打扫了N次没有窗帘的房间里对着没有棉被的床放空吧。how clean you wanna your fucking room to be? 11月2日 the haven of victoria 噬夜,寒月,賊风。
吃水饺还是蒸饺,这是个问题。但去自首还是跑路,却不是问题。我看看表,凌晨一点。船坞上风有点寒,我竖起领口,吸一口烟。船还没来,还好月色皎洁。
这不是第一次,但估计将是最长的一次。因为我杀了社团的达哥。其实他待我不错,但就是太好色,连兄弟的女人都不放过。他总是对我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但当他来和我同穿一件衣服的时候,我还是没能按捺住怒火。于是我将一颗子弹送进了他的脑袋。有几个好兄弟,帮我逃了出来,为我安排船。他们说我太冲动,红颜祸水。我说红颜不祸人自祸,路是自己选的。还有的说我应该先韬光掩晦,壮大实力,然后再干掉他,也不至于弄得像现在这样跑路。但我不信十年不晚。简单,直接是我的信条。觉得对的,我便去做。出来混,刀架在脖子上过活,容不得我思前想后。即使我将付出代价。
夜已经吞噬了一切,连平时嚣张的海水此刻都变得沉郁。夜色像母亲一样抚慰着我。已经过了约定时间,但是我并不着急,我只是有点烦。因为一旦我背上了社团的人命,社团不会放过我,警察也要来找我麻烦。其实我有时候很同情那些警察,因为他们做什么不做什么,没得选。好比达哥生前,这些警察恨不得哪个混混出来杀他一万次,因为他们找不到证据指控他。现在达哥死了,警察又会跑出来抓我然后告诉我,我们怀疑你同一宗谋杀案有关,现在正式拘捕你,你可以不说话……
我听到了马达的声音,远处有电筒在闪,那是我们的暗号。我掏出电筒回应。想着要和她离开这个地方,我突然有点舍不得。船越来越近,突然——
我像是置身于最华丽的镁光灯舞台之上。华丽到我睁不开眼睛。“警察!别动!”周围几十台警车的探照灯突然全打在我的身上,如神兵天降。不知怎么的我竟没有一丝反应,连枪都没有想去掏。我想到我老爸给我讲过的一句话:牢狱是人生的必修课。我感到了一种奇怪的释然。我没有反抗,只是望着船远离的方向。我知道上面有双眼睛正看着我,它是否含着泪水。夜吞噬了她的纯白,不知为何我有种错觉,黑暗的背后是一张令人恐惧的笑脸。我背心凉了一下。
他们猛扑过来将我押上车,牢里会很闷的,我得写信叫老妈带几本语文读本给我,希望社团没有找到她…… 10月21日 罗浮记场景:某高校宿舍(四人一间) 人物:罗生——长相狰狞,但心地善良,内向 浮克——神经质而敏感 时间:半夜 (万籁俱静,宿舍里只有闹钟的针声。灯光打向在床上躺着的浮克,床边坐着罗生,手里拿着一把刀,目不转睛地盯着睡梦中的浮克。浮克翻来覆去,显然没睡好。他缓缓睁开眼睛,看见在自己床边的罗生) 浮:呃!(被吓得猛地坐起来)你干什么?! 罗:你说呢? 浮:(看着罗手里的刀)你终究还是要这样了? (罗点头) 浮:(环顾其他两个)为什么是我? 罗:因为你事先预料到了。 浮:你真的要杀我? 罗:不错。 (浮摇头,但显得冷静) 浮:我害怕。 罗:你还害怕?你不是早就用你那聪明的脑袋瓜子预料到了吗? 浮:那仅仅是一种预料。 罗:现在它就要实现了,你应该高兴。它再次证明了你的聪颖和天生的预知力。 浮:可你怎么知道了我脑中秘密的预料?我未曾向任何人提及。 罗:当讲授犯罪学那个家伙讲过天生犯罪人的生理外貌特征之后,你在打量我时眼中那一丝变化可能连你自己也觉察不出。你在尽可能地躲避我,并且在宿舍里对我万般迁就。你简直把我当成了一个一触即发的行将犯罪的家伙。 浮:看来你也不笨。 罗:只有你这样的自大狂才会觉得这世界上只有你聪明,洞悉一切,或者多才多艺。虽然我外表长得的确很符合天生犯罪人的生理特征,就相似的程度这一点来讲连我自己也感到吃惊。但上帝知道我可是个老实而无辜的人。老实说我并不打算在这三更半夜的拿着刀在你床前。任何人这样对我我也会害怕。但是没有办法,你应该知道,一个正经的人去超市,如果老板总是把他当小偷来防范的话,他多少会萌生一点以前从未有过的偷窃的冲动。 浮:你是想报复我对你失实的揣测? 罗:这是你自作聪明的代价。 浮:倘若你真的杀了我,那么就真的证明了我的预料是正确的,那么我也就不是自作聪明。而你,取走了我的人头,却是输家:相反,如果你不杀我,才是证明我自作聪明的唯一途径,也是你能赢的唯一途径。 罗:你少跟我来这套,我懒得去理逻辑,那跟犯罪学一样荒谬。我只知道,既然你把我当成杀人犯,好吧,我就拿你开刀做一回 浮:你这样做只是为了证明? (罗略思片刻,点头) 浮:证明给谁看? 罗:你 浮:可那时,我——你唯一的见证人——已经死了。在世人眼中你不过是个杀人恶魔,你丢弃了未来,选择了铁窗的生涯。 罗:那我至少证明给了我自己看。 浮:那是无谓的证明,你心里想什么你自己清楚,无须证明。 罗:我不管,今晚我只要你的人头。 浮:你杀我的理由竟然是因为我以为你要杀我。这太荒谬了! 罗:荒谬?这个世界何时停止过荒谬?俊男美女打情骂俏,谁会在乎长相丑陋的人们爱情的权利?达官名人风头出尽,谁曾理会贫穷的人们做人的权利? 浮:如果你杀我仅仅是因为我对你失实的预料那么我现在收回这种预料,你是否可以不杀我? 罗:已经太晚了。 浮:不晚。你还未取走我的人头,我也认清了你其实是个好人。 罗:刀已经在我手上。逆水行舟回头难。如果我现在放下刀,到不如当初根本就不拿刀。 浮:不要无谓地执着于你本来就不太确定的东西。你杀我对你没有好处。我知道你是信佛的,不怕遭报应吗? 罗:报应?这个工业时代已经丧失了善恶观。该遭报应的都他妈活得风风光光的。没事儿洗洗桑拿包包二奶。吃饱了喝足了嫖够了就挺着大肚子出来以上流社会人士和道德模范的姿态指点江山,惺惺作态。在道德沦丧的时代,报应只能是看客。 浮:那小婵怎么办? (罗突然杀气大减,惊慌失措) 罗:小婵? 浮:那个你暗恋两年的邻班女孩你忘了?你忘了你当初怎样兴奋地给我们讲述对她的一见钟情?你忘了为了她你是多么地消瘦?你忘了你为了她喝得烂醉如泥吐得稀里哗啦?你忘了你由于自卑而不敢向她表白,每天在梦里叫她的名字?你忘了你每天午夜蹲在阳台上抽烟…… 罗:够了!! 浮:难道你想用这种方式(握着对方刀架在自己脖子上)让她认识你?杀人犯罗生! 罗:(被说到痛处)你不要逼我!!我有什么用?我长得这么丑!我怎么配得上她?我只能爱她,不敢奢望她爱我。我不会向她表白,那只会吓着她。我这种模样的人是没有资格谈论爱情的。就算我杀了你,在她眼里也不过是一条没有名字的新闻! 浮:那还有你父母呢?啊?别以为这个世界抛弃了你,是你自己忽略了你所拥有的! 罗:(若有所思)我唯一对不起的就是他们。不过对不起我的是整个世界。 (罗眼中闪出一丝狡鲒的光,手起刀落。灯光熄灭。场上一片漆黑。几秒后,灯打在浮克的身上) 浮克:在我的脖子感受到那一抹冰冷的那一瞬间,我不得不承认,我,未尝不和罗生一样? (灯光再次熄灭,一个电视机打开,里面传来播音声) 播音:本港新闻,今天凌晨在某高校宿舍内发生一起谋杀事件,死者身份已确定,系该校学生,名叫罗生.致命伤乃是颈部大动脉一刀伤.据 悉,罗生的室友浮克有作案重大嫌疑,目前在逃,望广大市民…… (完) 9月17日 鬼讼 虽是寒冬,但法庭里却很热。不知是因为人多还是气氛。大家一边谈论着万圣节刚刚发生的悲剧,一边教育旁边的孩子不要随便扮鬼去吓别人,顺带等开庭。
这时法官出来了,一身黑袍,像个巫师。“带被告上庭!”法警带出一个憔悴的少年。满脸油垢,嘴唇甘裂,眼里似有一窝清泉,却被血丝笼罩。程序之后,他开始陈述。
“我叫王百,今年20。前不久,也就是万圣节的那天,我正在学校宿舍里看小说。宿舍其他人都出去扮鬼参加化妆舞会或是吓人去了。我觉得那是洋鬼子的玩意,没什么意思。可是不一会儿,有人来敲门。我打开门,被吓了一大跳,原来是两个鬼。也就是李千和死者张万扮的。因为是万圣节的习俗,所以我惊恐了一下随即也就释怀了。可没想到的是他们俩居然开始动手打我。把我逼到墙角我随手摸到一根球棒就抡了过去。天知道我完全是出于自卫。这一棒打到了张万,他昏了过去。我吓坏了,把他送到医院。当时医生还对我说,情况比较稳定,比较乐观。可没想到当晚他就……”
检查官开始问话:“你说你当时在宿舍看小说,你看的是什么小说?”
“狄更斯的奇幻小说,名字我忘了。”
“讲的什么?”
“讲的一群人到了一座城堡去住,连续几天都闹鬼,人心惶惶。后来主人翁再次看见鬼,直接就是一枪。最后发现这个被枪打死的鬼是自己的同伴。”
“你认为这小说和你的杀人有联系吗?”
“我也许的确杀了人,但是我没罪。我是在自卫。”
“我们调查过,死者张万生前和你有过节。你们曾多次发生冲突。所以你就利用所谓的被殴打和万圣节的借口,杀死了你的敌人。”
“不!我怎么知道他就是张万,他们都戴着面具,再说我要是真想杀他,我干嘛还把他送到医院?”
“哦是吗?传证人李千!”
一个眉清目秀却又心事重重的漂亮男孩出庭开始了他的证词。
“我叫李千,今年20。事发那天,我和死者张万闲着没事,想学学国外万圣节的过法。于是扮成了鬼,想和王百同学开开玩笑。可没想到王百一看到我们就并没有显得特别惊慌,也许是那部小说给了他足够的冷静。是的,他完全被那小说迷住了,以至于以为自己就是那掏枪的杀鬼英雄,他二话不说抡起旁边的棒子就挥过来,张万倒了,我吓坏了,他简直是个疯子……”李千说到这儿情绪有些激动,仿佛还在恐惧的当时状态。
检查官过去关切地拍了拍李千的肩膀,示意他不用太难过。然后用一种得意的期待的奇怪的眼神望着王百。
法官这时突然觉得自己这么高调一身黑在这儿坐了这么久要是不开个腔实在是很打击士气,于是开口问了句:“李千,事发当日你和张万究竟有没有对王百进行殴打?”
“没有。”
“那他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张万被送进医院后,我心里过不去,就骂王百是个疯子,然后打了他。要知道,张万和我是很要好的朋友。如果你们要告我故意伤害,无所谓。但这个疯子必须为我朋友的死而受到制裁!”
此时场下的群众开始议论纷纷。这一刻法官盼了很久了,因为只有群众喧闹,他才可以拿出法官的威严,用他那神圣的铁锤来宣告他的存在。他欣喜若狂却貌似恨铁不成钢地叫道:肃静!肃静!
就在这控辩双方胶着的状况下,一阵阴风吹过,法庭大门自动打开,黑白无常带着张万进来了。这次可是真鬼,所以现场无人不惊无人不恐,有的小孩子的人生观价值观也将彻底改变。
在所有人都还在张大嘴巴的时候,张万开始陈述当时的经过。
“万圣节,可以戴面具。我平时与王百有点过节,于是想趁这个机会去揍他一顿,这样他也看不见是谁K的他。我叫上了我最好的朋友李千,哼,叫上他真是一个致命的错误。因为杀我的,不是王百,而是他,我最好的朋友,李千!……不错,我们打王百的时候,他的确给了我一棒把我打晕,但是在医院通过抢救,我已经活过来了。是李千,那天晚上来看我,拔掉了我的呼吸器……”
正在张万陈述的时候,法官跑到黑白无常面前为两位点烟:“辛苦了二位,二位莅临敝庭,实在是受宠若惊啊。”
黑白点头应着:“我说,你赶快把这案子审了,我们还得赶路呢。”
“是是是,诶,不是说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吗?这才地上几个时辰,二位仙官何急之有啊?”
“你有所不知,天上一天地上一年,那是天上,而我们是地下,地下是受苦的地方,受苦的意思就是度日如年。所以是地上一天地下一年。您这儿耽误一时辰,我们那儿可就要迟好几个月交人呢。”
“哦~~是是是,二位仙官真是让在下醍醐灌顶啊。诶,既然如此,二位仙官为何如此大费周折带张万到凡庭来出审呢?”
“嗨,别提了,你以为我们想啊。来回那么远还不报销路费。还不是你们人间的司法乱搞,搞得每年都很多冤鬼下去,整天在我们阎王面前吵啊嚷啊,阎王听着心烦死了。这还不算,更麻烦的是这些冤鬼死不投胎,哦当然,他们本来也是死了的,应该说是硬不投胎,说是要平反,甚至报仇。再这样搞下去,我们冥界的工作怕是开展不下去了。于是只好这样。”
“哦,没想到连你们也……”法官猛吸一口烟,两眼凝视远方,同病相怜状道,“说到底还是群众工作难做啊!不过话说回来,鬼话能相信吗?”
“人都死了还扯什么谎,再说哪个受害人不想把真凶给灭了。哎我说你别净跟这儿瞎聊啊快审啊,不是跟你说了赶时间吗?!”
这时张万说得差不多了,李千一个劲地发抖,口中准备吐白沫了。法官清了清嗓子,问:“张万,你知不知道李千为什么杀你?”
“这你应该问问他现在的女朋友!”
由于法官和黑白无常聊了会儿天,所以当现场大多数人还在见鬼的恐惧中时,他显得格外地趾高气昂,同时又为了在二位仙官面前显示自己的人间地位,于是大义凛然扯开嗓门喊:“李千的女朋友在不在现场?!”
张万转过身,对镜头瞪着他那双愤怒的鬼眼,沉着声音说“那娘们以前是我的女朋友……” 7月27日 洪爷 洪爷年轻的时候和所有刚出道的人一样,是个小马仔,小混混。跟现在一样,当年的江湖也已经不讲什么义气,忠诚了,有点像礼崩乐坏的春秋战国,士无定主,朝秦暮楚,原本很常见了。但是他跟的大哥都短命,到后来人人都认为他是个克主相,没有大哥敢要他。搞得他只好去卖猪肉,做了几年良民。媳妇儿讨了,孩子生了,一家几口小日子过得挺滋润。
但是想当良民对他来说成了奢望。黑道的人不反对他从良,反而是白道的人不干。他记得一个警察局长买猪肉的时候对他说:“一旦找到了证据,我会把你送进监牢。想当好人,下辈子。”洪爷想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破罐子破摔。于是出山。但还是找不到跟的大哥。于是自立门派,叫做新洪门。
洪爷贯彻同甘共苦的宗旨,和弟兄们实行有衣同穿,有饭同吃,有钱同使,有敌同砍,有女同泡五同政策。群众路线做得相当到位,并且实行休养生息的紧缩财政制度,实力大增,门人不断。洪爷够胆,有脑,对弟兄又好,很快就有了极高的江湖地位。到最后如当年秦始皇,横扫八方,成为一代教父。
但是洪爷很快就感到了问题。他觉得自己怎么越来越怕死。以前打天下的时候刀架在脖子上都不怕,有今天没明天的反而过得很踏实。而现在做稳了天下却变得胆小了。觉得每个人都要害他,他也越发怕死。
他总是穿着防弹衣出门。
他总是让别人先吃他要吃的东西。
他总是叮嘱司机开车不要太快。
照理说睡觉比较适宜侧向右边睡。一来帮助消化,二来不压迫心脏。但洪爷总是侧向左边睡。他认为这样的话即使有人在他睡觉的时候捅他一刀,也不会一下刺到心脏,这样也许还可以挣扎出一条活路。
洪爷吃饭时从不用刀叉,因为他害怕随从突然冒出一个内鬼直接把刀叉插进他嘴里。到后来连筷子也不用了,直接用手抓。
在做稳龙头交椅一年后,洪爷无疾而终。 7月25日 看不到的荒谬 从我初中开始我就发现了一个常常出现的定律:对某一个事情,只要我事先对其进行预料,那么结果必然会和我预料的相反。
所以如果我想考好,考试完了之后,不管发挥得如何,就把自己责备一番。而且要对自己考得很差信以为真。这样出来的结果就会很好。但是如果你明明觉得自己发挥很好,却假装责备自己,骗自己考得不好,那出来的结果还是不好。
这样活着多累呀。
但我发现这样的定律到现在还是经常应验。比如我预料我和刀在成都的见面,场面会是比较热烈的,就好象毛泽东与朱德陕北会师的状况。但结果是场面比较平静;我预料刀的ps可以和我分庭抗礼,但结果却是一如当初;我预料我会和黄侃再潭一番,但结果是泡都没冒一个;我预料我会和宋小萌说英语,但没有;我预料我会和黄杰聊聊国学,但所有的话题都集中在了她女儿;我预料吃完饭黄杰会结帐,没想到是肖庆达主任结的……
一言以蔽之,能够预料的,全部打翻。
阿代对我说,你这些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预料与结果如何根本无所谓。他又接着跟我讲了一个故事:
“那天,我一个发小要来我们这地儿。”
“来干吗呢?”
“不知道,大概是旅游吧。在我们这地儿啊,他只认识我和小芳。”
“小芳是谁啊?”
“我们以前一起念书的一个漂亮女孩儿。他来之前,我在电话里跟他说到时候上我家去吃饭。他不置可否。一大早我就去买菜,鸡鸭鹅鱼一个都不少,忙活了一上午好歹弄出了一桌子菜。然后我就和小芳一起去车站接他。接到他后,我说走,到我家吃饭去!他突然变得很犹豫。”
“吃个饭有什么好犹豫的?”
“我也纳闷儿啊。我就问他杂地了,他说太麻烦了。”
“什么麻烦啊?”
“他说时间也不早了,让我一个大男人忙里忙外的多不好,还要买菜,砍价,洗菜,切菜,烧火,调料,煮饭,烧菜,完了还得洗碗,这太麻烦。”
“哎,这做饭不都这样吗?再说了,你不是都已经做好了吗?”
“我也是这样跟他说啊,并且我还说,鸡鸭鹅鱼是应有尽有啊。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啊?”
“他说,哎哟兄弟,对不住了,小弟最近血压有点高,吃不了大鱼大肉啊。”
“荒唐!吃不了就给煮个稀饭什么的,再说了那鱼还不能吃吗?”
“可不是吗?这时候啊,小芳说话了。她说,要不上我那儿吃切?听了这话他似乎如释重负地说了句,这方便吗?眼里像捡了个金元宝似的发光。”
“他这回倒不嫌麻烦了。”
“到这儿我算是明白了,我也不再多问,小芳就说了句家里没人得现做,他说没关系没关系可以一起做,然后用一种极富蕴义的眼神看着我,说,阿代,你也一起来吃吧。”
“哟,闹了半天在唱这出啊!”
“我说不用了,你们去吃吧,我还有点事儿。然后就逃之夭夭了。然后他们俩兴高采烈地消失在了炽热的阳光中。”
“可怜了你那一桌好菜啊。”
“那倒未必,我请街坊邻居们到我那儿大吃了一顿。不过我算是明白了,什么发小,兄弟,到最后都他妈可能给你耍心眼儿。哎,你说你要追美女,兄弟我绝不拦你,但你得事先给兄弟把话说明白啊,这不让哥们儿白忙活吗?”
“所言极是,所言极是!”我一个劲点头。
最后,阿代把手放在我的肩上语重心长地说:
“所谓天意神启尚可得,惟有人心最难测,你现在明白,什么事情才是最不好预料的了吗?当有人要fuck around的时候,事情就变得不好预料了。正如我那个发小,有谁会预料到,曾经那么要好的兄弟,现在会变成一个令我看不起的人呢?”
阿代说完便点了一根烟,我知道他是在祭奠。
6月21日 三藐 在我心中长久以来有个疑问:虔诚的佛教徒拍不拍苍蝇?
昨天我在宿舍,一群苍蝇也在我宿舍。隔一会就轮流来攻击我。于是我是来一个杀一个。然而,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后来杀得兴起,我干脆放下手里的事情,操起一本杂志,进行扫荡。一番鏖战,就一个字——痛快!
虽然我本人怀揣着对众生平等的景仰之情,也拥护上天有好生之德,但是一遇到苍蝇,我便露出了我野兽的本性。下手毫不含糊。苍蝇咬人也就罢了,最烦是还跑到你面前嗡嗡嗡的,跟唐僧似的。不除不足以平民愤。然而这究竟是我们世人的观点,作为佛教徒会怎么做呢?于是便有了上面的问题。
为了寻找问题的答案,我来到了元贞寺。一个寺的得道高僧,首先是方丈。然而方丈出差了,所以我来到了副方丈的房间。
“请问您拍不拍苍蝇?”
“不能拍不能拍!”
我想果然是得道高僧,他继续说,
“拍得血肉模糊,弄脏了手不说,弄脏了地板啊墙壁啊怎么算啊?而且看着就~~~哎耶~恶心死了啦。所以我们用蚊香,或者是杀虫剂。一来比较卫生,这二来嘛……”
我开始汗,他停下来,若有所思,很深沉地点了根烟,在氤氲中两眼变得深不可测。仿似自言自语地缓缓地说,
“这二来,可以留条全尸,也算我们佛门中人对它们的超度。”
我大汗,落荒而逃。出来后听扫地僧说,这个副方丈是上级党委组织委派下来的行政领导,不识佛法,每天一盘红烧肉。本质上应该叫寺委书记。我恍然大悟。于是又问扫地僧。
“敢问大师,可曾拍打苍蝇?”
“阿弥陀佛,施主此问必有因由。”
“大师言中,弟子连日来杀蝇无数,自觉戾气难返,罪孽深重,特来觅大师指点。大师可曾拍死苍蝇?”
“不曾。”
“那蚊虫叮咬,何以受之?”
“蚊帐。”
“蚊帐?”
“以蚊帐相隔,人不杀蝇,蝇不叮人,两不相妨,岂非大善?”
说罢扫地僧竟慢慢飘走,一个飘渺的声音破空而来,“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果然是大隐隐于市。
6月12日 计划生育占领纽约 达尔文同志那天在卫生间里认为,生态要保持平衡,各种物种之间就要形成相对稳定的制约关系。也就是说,每个物种都应该有自己的天敌和相应的下家。否则就会生态失衡。而人类已经没有了天敌,开始过度膨胀,怪不得近几十年生态失衡如此快。
此后,中国人民最先觉悟到了这一点,开始致力于给人类找天敌。战争?不行,中国人民爱好和平。自杀?也不行,基督教徒不干。经过漫长的探索,伟大的中国人民终于找到了人类最好的天敌——计划生育!多么振奋人心的发现啊!中华人民共和国以身试险,亲自作为试点推广此项计划,为全球人类提供了光辉的典范。啊!这是多么伟大的国际主义精神啊!
然而令人心寒的是,国外尤其是美国对咱中国的计划生育强烈抨击。仗言生育权乃是公民的基本权利。作为政府的公权力是没有理由干涉和侵害公民的生育权的。实在是有气势。人权作为一个意识形态的概念,似乎已经不容辩驳。一旦以人权之名作出的言论,必然是正义之辞。
中国政府见美国人如此冥顽不灵,委派中华人民共和国解放军战士晃竟染前去美国,感化洋人,顺便弘扬天威。并再三嘱咐晃竟染不要辜负党的委托。晃竟染为了不破坏生态和环境,为世界人民作出表率,毅然拒绝乘坐使用工业燃料的飞机轮船,徒步前往美国。他先花了两个月穿过西伯利亚,等到亥寒白令海峡结冰之时,徒步到达美洲,又花了三个月南下到达美国。美国人知道后十分感动,晃竟染到达纽约时,人民群众夹道欢迎,感叹晃竟染徒步穿洋的毅力,而在他的身上,除了一本"英语速成ABC",没有任何御寒的辅助工具。晃竟染深情地说:“为了大自然母亲,我冷点,饿点,又有什么关系呢?”群众又是一片超级沸腾。场面极其热烈,催人泪下。晃竟染在阴沟公园做了大型的露天演讲,与会者竟达100万人。
“你们要人权吗?”
“要——”
“大声一点我听不到!”
“要!!!————”(想象一下100万人同时吼的情景)
“你们是要一个人的人权,还是全人类的人权?”
美国人开始犹豫,大概是没弄明白。
“要哪个?!!” 晃竟染狂吼一声。
“全人类的人权!——” 美国人被晃竟染的浩然正气所感染。
“你们美国人个个都讲自己的人权,却加速了人类的灭亡,那是人权的滥用。我们中国有句古话,叫存天理,灭人欲。就是说要牺牲小我,完成大我。要化个人的人权为整个人类的生存权。你们同意吗?” 同意吗三个字突然音量加大。
美国人又开始犹豫不决。晃竟染只好使出杀手锏。
“你们爱我吗!?”
“爱!!——————”
“你们同意吗!?”
“同意!!————”
“谢谢!谢谢大家!我永远爱你们!拜拜!!”说罢风一样飘走。
台下很多热情的美国群众因过度激动而昏厥。
至此,计划生育成功地占领了纽约。
6月10日 残留 我想人不能总是一辈子这样没出息的活着。于是我离开了那块全是牛的土地。来到了金山。
我在火车上偷了一个罗刹洋鬼子的包。用包里的钱在街边搭了一个台子。租了一辆车,招摇过市地宣传我的第一个项目——仙女下凡。到了晚上,我请来的舞女就在台子上煽情的表演。不一会儿台下就挤满了男人。我开始得意了——大概我的第一个项目就会让我赚得盆满钵满。台上的舞女,叫做米苏。中间人介绍的。底子我不了解。不过我第一眼看到她时就知道她是男人都会垂涎的尤物。她会成为我的台柱。她的确很性感。台下的男人已经唾沫三千尺,开始失去控制地嘶叫。表演结束后,我用扩音器说,下面开始收钱,一人十块。然而场面却超出了我的预料。人群一哄而散,栅栏形同虚设。天下起雨来。米苏默默地收起自己的东西,朝公交车站走去,越走越远,模糊在雨夜中。我飞也似地追上去拉她,她使劲挣脱我的手,并且开始哭泣。我一把擎住她的双肩,说:“你别急,我只问你一句话。have you ever,ever taken this as an art?” 她没有回答,哀怨地看着我,眼里充满泪水。那眼神惹人怜。我掏出剩下的钱,全给了她。然后送她上了710公交。
我不会饿死,因为我够胆。我一度以为有琛哥在我就有活干。本想跟他一辈子。没想到他被条子杀了。我就直接跟了主公。这次这一票十分重要。主公以及上面的大哥都亲自出马。也包括我这个小字辈的在内。然而我早说我们中间有内奸,就是没人信。交易不到一半就听到了警铃。按照规矩,大哥们先走,我们这些小字辈的要留下拖住条子。然而条子岂是拖得住的?内奸早把一切的一切都给他们掌握了。留下的和逃走的都得死。这个时候就只能替自己打算了。我慌称去看看情况。然后顺着下水道往外面跑。打开井盖,我看到了警车里的主公。他以天杀的眼神看着我。我知道是我离开金山的时候了。因为我破了规矩。没有人会放过我。
回到了牛背山。我包下了江津豆花店的啤酒业务。而我同时又是这项业务的最大客户。我碰到了阿带,他说那个从小流着鼻涕傻里傻气的小钟,嫁了个乡镇企业家。现在家里开了家鞋店。我听后笑笑,再豪饮一口江津豆花啤酒,把阿带落在了身后,继续游荡在这块满是牛的土地上。 5月26日 妄与无妄只是一线之差 我最近突然变得很较真。不较真不行啊。戏谑太多了。你有啥不知道问一下吧,他们要戏谑;你表达一下志向吧,他们要戏谑;你唱个小歌吧,他们也要戏谑;你打个喷嚏吧,他们还要戏谑。甚至你啥都不说啥都不做,他们也要戏谑。脸上有痣啊,头发少啊,胡子乱啊,身上有屎啊,能戏谑的没一个地方会给你落下。典型的天雷无妄第三爻。这种人的可恶之处就在于造成一种这世上再也没有正经事的假象。非得要你跟他们毛起,他们感到情感受到伤害,才一本正经起来。
写到这你可能要问玩笑和戏谑的区别。玩笑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表达友好活跃气氛的幽默方式。戏谑则是一种貌似玩笑的冷嘲热讽。这种方法进可攻,退可守。你忍,那他就达到了目的。你毛,他立马郑重对你说来什么劲啊,这不跟你开玩笑吗?搞得你反而觉得自己理亏。
香蕉你个扒拉!士可忍孰不可忍。我猛地站起来,抽出了我的紫云宝刀。眼中的怒火幻为杀气。那一张张戏谑的脸立马争先恐后地凑了上来。恐怖的嬉笑夹杂着污秽的喧嚣:这刀做得跟真的似的;兄弟这造型不错;拜托,把妆化好一点;哇拷,毛都分叉了;什么垃圾道具啊;你捅我啊捅我啊捅我啊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逮!我大喝一声,顿时天地一片漆黑。哗——一道白光从中划破,那不是天雷,而是我的刀气。“滋——”。我以前听人说如果刀够快,人不会马上死,血喷出来的声音会很好听。想不到第一次听到的,是自己杀的人的血。其他的人张大了嘴巴,他们涌现出了内心埋藏已久的一本正经。整个世界宁静了。
朝廷已经立案侦察。当他们来到案发现场,凶手早已不知所踪。现场之惨状令若干捕头呕吐不已。尸体旁边用血写着——no fucking around.
我把跟我十年的紫云宝刀扔掉,换了身衣裳,来到重大,开始隐姓埋名的旁听生涯。有一天我走在校园里,看到那边有一群人围在一堆唧唧喳喳。我跑过去,想挤进去看,还没看清楚咋回事,只听唰的一声,我眼前一黑。“滋——”又是那熟悉的声音。不过这次是我自己的。
我倒在血泊里,朦胧中一双脚出现在我眼前。一个声音响起:“没有一个正经人!”
朝廷的人又来了,凶手早已不在。经过精心的现场勘验,他们得出结论——凶手是同一个人…… 4月2日 来自中土的扶桑浪人 前几天同学聚会,张小小显得特别兴奋,大侃特侃她在北京的生活,以及她们名牌大学的优势与好处。什么接触顶级学者,众多名人讲座,强劲教研实力。可谓牛气冲天。她有点醉了,搭着我的肩膀,大声地说:“你们知道吗?那儿,才是长见识的地方。这种小县城根本没得比!以你的才智,呆在这种地方,实在是有点浪费了!” 我只是笑笑,然后喝了一口酒,那是山城啤酒,有山的味道。然后我看见窗外迅速闪过一个黑影。我知道,他来了。
这时我发现阿带拼命的饮酒,一杯接一杯。他是我的好友,性格有点脆弱。他这样喝酒,我知道他是听了小小的话受刺激了。阿带目前没有上学,也没有工作。家里也有点凋敝。
以阿带的酒量,这么喝下去会出人命。于是我说:“对不起各位,我有点事要同阿带商量,给我们几分钟。”四分之一柱香之后,阿带在厕所吐了个通透,并开始痛哭。我按了下抽水按扭。点了根烟。我了解阿带,所以我没有说话,我能做的只有倾听。
“你知道吗?我那么努力,从中学开始,我和你们一样努力,甚至比你们还努力。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总是失败者?在江湖上,我总是笑,到最后我自己都觉得这个笑无比的苍白。张小小现在是名牌大学学生,你好歹也是个重本,而我……”
阿带后来讲的什么我不太记得了,因为我开始走神。而且讲再多,也还是那个意思。说着说着阿带就倒在马桶上睡着了。我在心里默默地感到无奈,人的理想与精神,如此容易地被现实打败。究竟是什么力量决定了人的差异?
烟抽得我有点晕了,我洗了个脸,望着镜子里那双稚气而苍老的眼睛。佛家有云,一花一世界,三藐三菩提。即便身处方寸之地,亦可顿悟;即便走遍天涯海角,亦可能不过是迷途的浪人。这时黑影再次掠窗而过。我来到窗前,又看见了他,那个来自中土的扶桑浪人。每次在我困惑之时,他便出现。他神出鬼没,从不和我说话。只是望着我。我并不能看清他的眼睛,但透过黑暗,我能感受到他的眼神。他似乎与我的思维,有着某种神秘的联系。短短几秒,他便倏地消失了。
我把阿带背了出去。看到桌上已经倒了一片。唉,小小,阿带,你们都醉了。
3月30日 伪 我有个朋友告诉我,每个人都是天生的演员。随着年龄的增长,演技越发精进。
我问他,既然如此,那岂不是每个人都是影帝影后。他说,影帝影后和其他人的区别在于,前者知道自己在演什么,后者演着却全然不知自己在演戏。
大凡社会中的人,都免不了要冠冕堂皇一番。人之常情。而我的那个朋友总是喜欢去猜测各种表象后的潜台词。即所谓的真相。一年之后,他失业了。两年之后,他进了疯人院。
我常去看他,给他捎点烟酒菜。因为除了我他没别的朋友。起初他看起来很正常,他说自己被关在哪里是因为他让那些所谓的正人君子感到恐慌,他拨开了他们丑恶的面具。我觉得一个疯子是断然讲不出那样具有逻辑的话的。第二次我去看他,他显得有点焦躁,不停地抱怨那些没完没了的药物,治疗,心理座谈。我给他讲他最感兴趣的英超赛况,他似乎没有听见我说什么,继续抱怨他的主管护士,说她总是试图让病人成为只会听话的孩子,逼病人说他们不愿提起的伤事并称其为心理治疗,还收缴他的烟。第三次我去看他的时候,他显得很兴奋,告诉我他带领病人们大闹天宫,将医院闹得鸡犬不宁。现在病人们都听他的。第四次我去看他的时候,他已经不会点烟了。我问他什么他都不应,两眼直直地往着前方,嘴里念叨着——伪,伪,伪——他真的成了疯子。
我想我应该感谢我这位朋友,因为他,我懂得了我需要演戏来保护自己。他落得如此境地,是因为他太老实。他不愿意去演不是他自己的人。但他始终没有掺透,其实演戏是保持真我的唯一方法。
我不知我是否具有一个戏子的潜质。我只是在每次卸下戏服之后,压低我的帽子,嘴里默默念叨着——伪,伪,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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