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外公，总是在老家旧房子的屋檐下坐着，也不抽烟也不喝茶，就这么坐着。我跑出去的时候说外公再见他是这样坐着，我跑回来说外公我回来了他还是这样坐着。妈妈说外公现在的病就是整天坐着给坐出来的。

     外公现在走路很困难，只能是一点点挪动脚步，很多出租车司机都不愿载的。听力也不好。

     外公在舅舅家住着，我们都在外地，每年只能回去两三次，每次看见我们回去外公都会忍不住掉眼泪。虽然他什么都不说，但我心里很清楚，只能握着他的手而已。我知道，即使在我们这个孝顺的大家庭，可以提供给老人较好的医疗和生活，也并不能弥补外公心里面的缺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常常不在家，即使大人们突然变得很多，也只是在家里自己打牌，甩给外公的只是一个电视遥控器，不到片刻小孩子们变会抢了它去看自己喜欢的动画片。稍大点的晚辈们也总是在下午和晚上的整块时间里约上同学朋友出去过，我也不例外，每当我要出门，给外公说再见的时候，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外公仍然望着我向我点头，没有一点责怪的意思，我都觉得酸。外公现在只能坐在那里，见证一次次的关门和随之而来的失语孤独的下午。我常常把自己置换于外公的位置，身体的伤痛不说，失去了交流的可能，我能触摸到的只能是绝望。

     外公和我的关系很好，我以前小时侯念书的时候每次寒暑假都会回老家去看他和外婆。外公除了每天在门口坐着没有别的嗜好，但有我们这些小孩子在他还是比平常要高兴。我们几个孙辈的小孩子总是喜欢以全速冲进院子里突然用很清脆的声音大声吼“外公！”，被吓到的外公这才会勉强挪动一下他的屁股，一边数落我们淘气一边换一条腿翘二郎。外公对我一直很客气，我给他夹菜虽然天经地义，但他每次都会推说“你吃你吃”。我每次暑假作业都会堆到最后几天来赶，那几天我也就跟外公一样咯，总是在旧房子的屋檐下坐着屁股都不动一下，不同的是外公拿蒲扇，我拿笔。外公会一改往日的低调成天调侃我，说我是憋作业，我只得对他嘿嘿笑一哈……

     我知道这些往事我应当去跟现在的外公说，而不是拿到空间上来发。我明白老人需要的是交流，是感情，是自己不被当作负担的心境。于是我会和现在的外公一起看亮剑，边看边跟他谈李云龙这厮，外公在向我点头和应的时候，我分明看到他脸上久久未见的神采突破了苍老和皱纹的封锁溢了出来。但是其他的，除了询问他身体之外，竟无从说起。

     那天有远房亲戚来，和外公说起一些人，外公说了很多话，我知道外公的脑子很清醒，记忆不坏。

     我们都会有老的一天，我要在下次回家的时候和外公聊天，聊以前……